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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根源于爱


2019-07-24 10:25:17

 

我时常会想念我的阿公阿婆想念之中多少有些遗憾

回想与阿公阿婆相处的时光,先浮现的竟是临近告别的情景。那一天,母亲在电话中告诉我阿公时日无多,我连忙请假赶回老家。路途遥遥,舟车不便又心急似火,无奈搭乘一辆黑车。

车厢拥挤异常但行车极快我到家时已是傍晚的光景,落日仿佛重焕生机,不禁让我产生一种晨光行将喷薄而出的错觉。我想起母亲曾对我提起,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阿公牵着她的手,穿过蜿蜒于低矮山丘的小道,来到草木繁茂的林间捉蝴蝶、捕蜻蜓。现在日已将暮,我想象着街口出现一对父女,女儿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双手摆弄着自己的“战利品”,两人有说有笑地踏上归家的路途。

门是敞开着的,母亲、姨妈和舅舅们都在前厅用餐,他们也为我备好了一副碗筷。用过微温的饭菜,我步入阿公的房间。屋里悬着一盏明晃晃的灯,亮得似乎可以照遍阁楼的每一个角落,阿公在这片静谧的光亮中艰难地喘息着。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根与阿公寸步不离的拄杖,小时候我总要顽皮地舞弄它,免不了被阿公嗔怪一番,如今却不知去向。

姨妈将阿公的手从被褥里慢慢抽出来,轻轻放在我的手掌上。阿公的手有些浮肿,还零星长着几块灰褐的斑,像是害了病的老树枝,正常的血管早已不见了踪影。姨妈在阿公耳边轻声唤道:“爸爸,爸爸,你的小外孙回来看你啦……”

或许是心灵上的感召,阿公出人意料地睁开了双眼,眼白呈现出混浊的状态,还盈着泪光,视线似乎在缓慢地挪移。我几乎发不出声,默默看着阿公,希望我们这些后辈的陪伴能多少缓解他身体上的苦楚。

隔壁房间的门洞开着——那扇平日里始终紧闭着的门,里面停着备好的两口棺材。小时候的我总觉得这间屋子鬼气森森,不敢靠近;现在也不敢多看,它像极了一道人世间的裂口,却不知通向何处。仅仅过了半天的工夫,前厅里往日陈设的桌几全都归置到别处,我陡然发觉这是为布置灵堂而做下的预备。

来的一幕发生得让我毫无准备:阿公突然停止了呼吸。我和姐姐围在阿公的床前,姐姐伸手去触摸阿公的脸,哭声顷刻决堤呜咽起来,思绪好像撞上了一堵厚墙。阿公生命中延续了八十四年之久的温度开始冷却了长辈们也掩戚容,眼角噙着泪

悲痛的氛围中家人纷纷忙碌起来原先的客厅设为灵堂,一块曳地的黑布上缀满纸花方桌上供着阿公的遗照,遗照前的香炉里燃着,烟气袅袅。按照老家的习俗,每当人走后,遗体要在家中停放三天,亲友家属趁此好好告别。这三天内家中都是奔丧的亲朋好友以及主持白事的知客。我在火盆前一边不停喂着烧纸,一边给来上香的亲友还礼。

阿公走了,阿婆怎么样了?我看见阿婆孤伶伶地躺在床上我不敢想象阿婆是何种心情因为罹患小脑萎缩,的健康每况愈下:渐渐离不开轮椅,无法咀嚼食物,吞咽困难,无法用正常的语言同我们交流。她总是费力地抬起止不住颤的手来指指我们,发出一连串迫切而含混的声音,好像断续的呜咽一样。阿婆心知我们无法理解她所表达的意思,有些窘迫地笑了起来,笑声显得枯涩如同一阵干咳,又像是无助哭泣。

我陪在阿婆身边,握住她颤巍巍的手。阿婆的手冰冷冷的不像是从前牵着我去游园的手我不敢抬头看阿婆依旧明亮的眼睛,害怕鼻头一酸掉下泪来,让愈发难过。

趁着家中没有那么吵闹,三舅将阿婆背出房间,到阿公的遗体旁。一对相伴了将近70年的人生旅伴,如今天各一方,阿婆怎能不再见阿公最后一面呢? 

转眼便是出殡的日子知客给阿公入殓,合棺之前让家人们磕头跪拜,最后端详一遍阿公的容,悲伤的情绪重又蔓延。知客将棺盖钉好,又将棺身漆了一遍抬棺人前前后后绑好棺材临近正午暑气最盛,恰好是出殡的吉时。知客关照我说送行路上不许回头,家人要到送行路途的前端,跪伏在路中央,等待棺材越过头顶。

送葬时,知客一直不停地诵念着,似是些超度的话语。我跪伏在路的中央,炙热碎石硌得我的双膝生痛阿公的棺木从我头顶越过时,天色霎时暗下来。送行队伍消失于视野末端按照习俗,我绕道回到家中阿婆安详地坐在轮椅上,我蹲下来拉着阿婆的手说,我有空便回家来看。阿婆默默地注视着我,我无法想象也不忍去想阿婆的心境眼泪来不及滴落我便出门去赶回校的班车。我哪里知道,等不到第二年开春,阿婆也撒手人寰了。

那时的我才16岁的年纪,以为自己可以走向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流浪的孩子。现在蓦然发现,我无法走得很远。亲情像一根纽带,维系着我和亲人、我和老家的一切。如今,已然读大二的我,不知怎的似乎愈加脆弱,时时怀念已故的亲人,其间的情感纷繁复杂,难以名状,但总根源于爱。

 


责编: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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