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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沙土窝里的快乐不见了

  来源: 农村青年杂志   作者: 农村青年杂志社
导读:“师傅,麻烦您在迎阳铺停一下车 !薄爸校 被丶摇4蟾啪褪牵阌肷肀叩娜硕荚诮沧帕骼姆窖园伞P∈焙颍钕不兜募遥抢牙鸭摇D抢镒奥宋彝甑乃锌炖郑抢牙汛植诘氖终魄崆崂∥业奈屡窃谏澄训乩锉寂艿幕缎Α
“师傅,麻烦您在迎阳铺停一下车啊。”“中!”回家。大概就是,你与身边的人都在讲着流利的方言吧。小时候,最喜欢的家,是姥姥家。那里装满了我童年的所有快乐,是姥姥粗糙的手掌轻轻拉住我的温暖,是在沙窝地里奔跑的欢笑……
我喜欢迎阳铺这个名字,朝气满满,迎接生活的暖阳。这个村庄很大,我常常迷路。因为每条胡同都很长,每户人家都很像。房子的墙砖是白色的,四合院中间往往都种着一棵果树。姥姥家的院子里,种的是石榴树,一到秋天,树上就挂满大个的开花石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丫。院子里还有一口老水井,可以手动压水,特别好玩,尤其是在夏天,舀一碗井水,冰凉爽口。洗把脸,困意全跑了。
最怀念的,还是跟着姥姥去沙土地里收花生。姥姥年纪很大,但干起农活来得心应手,不怕苦不怕累。软软的沙土地,一望无际。首先需要拿锄具将花生根部与沙土分离,接着再把花生连根拔起,轻轻甩掉花生秧上的土,放在原地。等到整个田地的花生都拔完,再将花生装上拖拉机,拉到一块平坦的场地上。我们叫它“花生场”,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这样的场,用来晒花生、囤花生等。晚上,我们便围坐在花生场中间,每人跟前放一个大竹篓,抓起一把花生,摔在竹篓边沿处,花生会直接掉进去,手中的花生秧便随手放在身后。装满一个竹篓,就倒在铺好的布袋上,晾开……
我们会在花生场上忙碌到半夜,我总是边玩边捣乱。在场上跑啊,跳啊,玩累了,就托着腮帮子看姥姥熟练地干农活。她的衣裳上总是落满了沙土,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能遮住一身的疲惫。在姥姥看来,丰收就是快乐。
爸爸妈妈工作忙,将我交给姥姥来照顾。妈妈会给我买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好看的书包。但我更喜欢姥姥亲手给我做的粗布鞋、碎花棉袄,还有姥姥一针一线给我缝的条绒布书包。书包正中间还有一颗五角星,我觉得特别好看。姥姥会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我听过很多遍,却依旧听不烦。
我还特别喜欢姥姥给我扎的辫子,就连晚上睡觉都舍不得拆开。
童年难免磕磕碰碰,翻墙、爬树、抓蚂蚱、斗蛐蛐……都是我的最爱。调皮的我在玩闭眼转圈时把额头撞在花盆上,缝了三针,留了疤,姥姥难过得掉眼泪。跟小伙伴们赛跑时,我摔伤导致右胳膊骨折,姥姥更是自责得像个孩子一样,不知如何面对我妈妈。而我却很感激,姥姥的陪伴,让我拥有精彩的童年。
我的姥姥就是我的依靠,每次妈妈要带我回家,我都会哭着藏起来。姥姥心疼我,却又不得不将我从床底下拉出来。只有那一刻,我很讨厌我的姥姥。我会觉得姥姥靠不住了,只能自己想办法才能留下来。于是,在被妈妈拉着走出大门时,我再次拼尽全力抓住门把手,任凭谁吵我、劝我、拽我,就是不撒手。于是,姥姥只能跟我一起回家,我才答应乖乖去上学。  
就这样,姥姥照顾我很多年。到了秋收季,我们一起回姥姥家干农活。忙完了,再回我家。直到我上初中,突然有一天晚自习时,爸爸来学校接我。回到家才发现,姥姥回迎阳铺了,因为我的舅舅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姥姥哭得撕心裂肺,一直说“我没有儿了,我没有家了”。
 姥姥的家,是我的家。那么,我的家,也就是姥姥的家。舅舅去世后,妈妈将姥姥接到家里,和大姨、小姨,三人轮流照顾,每天都在想办法如何减轻姥姥心里的痛。但我们都知道,那种痛,任何人都无法消除。姥姥四十多岁失去丈夫,一个人将四个孩子拉扯大,没有抱怨过一次。但舅舅不在了,姥姥一下子垮了。我默默收起有舅舅照片的相册,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掉着眼泪收起姥姥的照片。
后来,听说迎阳铺收花生都用机器,村庄里也没有白色墙砖的四合院了。挨家挨户都盖起楼房,土路也修好了,路边停着小汽车。我没有姥姥了,所以姥姥的家,也不再是我的家。除了每年姥姥的忌日,我再也没有去过迎阳铺。秋收季,也不再是以往期待的时光。沙土地上的那些快乐,仿佛定格在童年。
 回忆依然清晰,姥姥戴着老花镜认真读报的样子,在戏台下盘着腿听唱的样子,还有在小院里晒着太阳梳头的样子……是不是成长的代价注定是要逐渐赶走身边慢慢老去的亲人?原来时光真的不等人。
明年再去看姥姥,我想带上自己心爱的那个男孩,告诉她,“您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外孙女,如今嫁人了”。(胡晓荣)

编辑|张霄
校审|何召霞 刘朱婴 李军
终审|姜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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